開心share@ 中華基金中學

感謝中華基金中學的邀請,與可愛的中一學生過了開心的下午,也讓更多人了解老人與藝術的關係 - 其實也就是我們本來與世界應有的關係,想像力、溝通、玩。 (22/1/2018)

 

 

老人首先是人

許鞍華導演拍成《明月幾時有》,七十歲。但無人會用「老人」來標籤她,因為她拍了三十多年電影,已是大師級人物,觀眾會因為她的作品而欣賞(或批評)她,不會因為她老而留情。

不過並非每個人都能用一輩子時間堅守一個專業。實質一點看,香港雖然沒有法定退休年齡,但一般會以65歲劃界,而且在考慮競爭力、生產力等因素後,大部份普通人都會「被退休」。昨天的打工仔,今天的無業遊民。明明尚有工作能力卻被當成一無是處,就是因為年齡按年增長(退休金又能按年增長嗎?)

於是,一群只是活了65年、行得走得亦做得的人在一夜間變成「老人」。而社會剛好對「老人」有一套既定的印象:行得慢走得慢亦做唔到嘢。大眾對「老人」的刻板印象和這群人的實際能力不相等,於是出現多餘的可憐。別人受了會不爽,但久而久之或會養成習慣,即倚老賣老;我們付了這可憐,又往往因爲不熟悉對方而停在濫情那層次。

用歲數辨認他人?十八歲不一定卜卜脆,八十歲也不一定謝曬皮。認識一個人講機緣,能認識而後熟悉一個人,年齡就不再是限制。蔡康永在剛結束的《奇葩說》說過:「我們把老放在人的前面。老人首先是人,然後才是老人。老人跟我們一樣就是人。年輕人、中年人、老人,都是人。年輕的是笨蛋的人,很多人到了老了還是笨蛋。年輕時聰明的人,很多人到老了還時聰明。不能因為他一老,就剝奪掉他作為人的部分。老人依然是人。」

如果有一天我們會因爲許鞍華老而不再批評她,這才是對她最大的不尊重。

畫到都唔知似乜

她們喜歡說<畫到都唔知似乜>,不斷否定自己。每次聽到這句,我們當然會立刻哄她們,但她們又開始說:你口花花氹呀婆啫。>

我不否認自己氹她們,但她們的作品確實<出得廳堂>。事實上,無論用中國傳統的審美觀還是當代視角看藝術,形似也實在不是最高的要求。<畫得似好老土㗎啦,唔似先叫風格!>我們常常說。於是,我們在課堂帶上草間彌生和馬蒂斯的作品集,向她們展示更多藝術的可能性。

這經歷使我常常問自己:怎樣的藝術教育才最適合長者們?

在她們自認畫得不夠好的背後,可能代表著她們從小就與藝術割裂,所以總覺得藝術高高在上,是自己不可能觸碰的事。因此,我們的課堂常常以身邊的事出發,例如自己的掌紋和朋友穿的衣服等等,希望她們知道藝術其實與生活很近。

除了把出發點拉近她們的生活,我們亦把畫畫技巧放到最低。在每一堂工作坊,我們甚少教授技巧,而是觀察不同人的長處,不斷肯定她們。我們比較像一位觀察者,中介人,留意她們的畫法,然後向她們介紹類似風格的藝術家,鼓勵她們用自己的方式畫畫,不要管它美不美。

在 我們想像長者的時候,除了會刻板地以她們衰老無法自理云云,另一個極端就是把她們看成身懷絕技,然後用尋寶的心態看待她們。然而,在這一年的觀察裡,發現 所有長者與我們無異,都是每天在處理生活的小事。對於她們來說,畫畫甚至只是小玩意,更重要的是過程中有人讚賞她們,陪伴她們,好讓她們不感到孤軍。所以 我們也把重心放到溝通之上,把畫畫看成是跟她們一起玩 。當長者屋的職員反映說長者們比以前明顯變得開朗時,我們就更肯定計劃的理念。

畫畫以外的藝術

1.

「我住晒」由梁皓然策劃,於2015年7月起走進長者屋,以鄰居的身分(梁氏本來就住在同一幢公屋裡)與長者進行藝術工作坊,通過交流和溝通了解她們的生活和想法。同時希望藉不同活動連結長者與社區的關係,喚起社會對長者住屋和香港安老問題的關注。

在這一年間,我們邀請了藝術系與社工系的同學擔任導師,共同設計了23次藝術工作坊。

記得上年7月第一次上課時,我們花了很大力氣鼓勵大家,大家才願意摸摸畫筆,揉揉畫紙。那時候,她們告訴我:「呀婆從少都無讀過書,點會畫到畫?」我們鼓勵 她們「試下先啦」,大家才戰戰兢兢提起畫筆,開始點染不同顏色畫。後來,大家漸漸放開對創作的戒心,開始與畫筆和顏色熟稔。

但她們開始畫畫的意義在哪裡?如果我們自稱「社區藝術」,那麼藝術在哪裡?難道我們走到一個社區空間與她們畫了幾幅畫就是藝術嗎?

在我而言,整個計劃的藝術其實溝通和關係的轉變:本來我只是運頭塘邨裡的一名公屋住戶,通過這計劃,我與住在鄰家的長者混熟了;本來這群長者沒有想像過自己 能夠畫畫,但因為這計劃打開了自己的可能性,每個人甚至畫出風格獨特的畫作。而社區不只是計劃發生的空間,而是一個平台,讓我們與不同人士建立關係。這關 係的構成才是整個計劃之所以為藝術的地方。

雖然到現在,她們每堂都會習慣地說句「唔識畫呀」,但背後的意思已經很不一樣了:從前,她們真的不懂畫;現在,她們像撒嬌的孩子,想我們哄她們肯定她們。我們漸漸變得親近,開始信任彼此,甚至不介意在彼此面前撒嬌或發脾氣。

2.

在一次聖誕聚餐,我們預訂了多利民的素食,正當大家不斷讚賞他們家豆腐香滑之時,我們拿出為長者準備的禮物,但長者似乎有點不知所措,一向挑通眼眉的雪芬便立刻指出問題:「搞咁多做咩呀?一齊畫下畫玩下已經夠開心啦!」

當然,雪芬的語氣是友善的,但那一刻我問自己:長者需要的是什麼?

起初,團隊難免會對長者有不同的想像,甚至覺得她們是「弱勢」,想給她們預備更多,例如不同生活用品。但那次經驗告訴我們,這

思維是行不通的,因為她們不是弱者,我們也不是強一點的人。準確一點來說,原來她們已經把我們當成是朋友,我們會與朋友一起開玩笑,一起打發時間,就像我們 每星期的課堂一樣。而當我們的關係是建基於這樣的基礎,她們對禮物就更加敏感,正如我們會在意收到朋友的禮物後要回禮。

話雖如此,針對老人家的刻板印象常常在社會出現,例如我們以為長者自理能力低,以為長者身體衰殘就是老的表現;但其實長者屋的所有人都能夠照顧自己,而且腦袋仍十分精靈,能夠用自己的方式畫畫創作。所以這計劃也通過與她們實質相處,一一打破那堆對老人家的想像。

如果我們視彼此為朋友,而不是「我 / 老人家」的時候,關係可以純粹一點,一起玩一起笑。 送禮這些環節,不如留給其他機構處理吧。

看不見的未來

看不見的未來      The unknown Future

由政府推出的長者住屋讓老人家以低價租用單位,照顧到積蓄不多的長者。她們有獨立的自理能力,也因為位置屋邨裡,不會被社區孤立。可是自2006年 起,政府正式停止向長者編配長者屋,逐一把長者屋改裝成公屋單位。截至2014年仍有超過900位長者住屋的住戶,可是,政府一直沒有就這群住戶和在其中 工作的舍監的去留作出任何承諾。

豐盛的社區生活

長者屋設立在屋苑裡,而不是獨立於社區設施,使他們不會與社區脱節。 運頭塘長者住屋位於運亨樓的第一、二層,走幾步下樓就有不同休憩設施、社區中心和運頭塘商場,內有快餐店、酒樓、洗衣店、藥房等(領展宣布投資者林子峰以8.1億元投得運頭塘商場,出售將於2016年5月31日成交)。每逢下午三、四時下課鐘聲響起,學生們就四面八方地從附近的中小學、幼稚園湧出,整個屋邨立刻變得年輕起來。

這種置在屋邨裡的長者屋使長者們不會被孤立,能夠融入在社區生活裡。

強調長者自理能力

長者屋與護理院不同。這裡沒有護理員,但有舍監。舍監不會貼身照顧長者們的起居飲食,反而像朋友一樣處理他們不同的需要,例如聯絡不同機構舉辦活動,又如處理維修工作、投訴事項等。這相處方式更人道、平等,不是照顧/被照顧,而是真正人與人之間的溝通。

住在運頭塘長者屋的長者平均年齡為85歲以上,但她們每位都能照顧自己的起居飲食,例如梁蘇每次都愛上課前煮食,免得自己畫畫是肚餓。

沒有承諾的政策

長者住屋由房委會建立,專為年滿60歲的長者提供共用居住式的公屋單位。三至四位長者共用一個單位,每人一間獨立房間,但需共用客廳、飯廳、浴室和廚房。在一份由房屋及規劃地政局於2005年6月發表的文件中(CB(1)1787/04-05(06)),審計署建議房委會考慮回收長者住屋,並編配給其他公屋申請人。

次年,即2006年起,房委會正式把長期空置率較高的「長者住屋」單位改建作一般公屋單位或其他用途,並停止向長者編配長者屋。 (CB(1)506/06-07(01))

截至2014年仍有超過900位長者住屋的住戶,可是,政府一直沒有就這群住戶和在其中工作的舍監的去留作出任何承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