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畫以外的藝術

1.

「我住晒」由梁皓然策劃,於2015年7月起走進長者屋,以鄰居的身分(梁氏本來就住在同一幢公屋裡)與長者進行藝術工作坊,通過交流和溝通了解她們的生活和想法。同時希望藉不同活動連結長者與社區的關係,喚起社會對長者住屋和香港安老問題的關注。

在這一年間,我們邀請了藝術系與社工系的同學擔任導師,共同設計了23次藝術工作坊。

記得上年7月第一次上課時,我們花了很大力氣鼓勵大家,大家才願意摸摸畫筆,揉揉畫紙。那時候,她們告訴我:「呀婆從少都無讀過書,點會畫到畫?」我們鼓勵 她們「試下先啦」,大家才戰戰兢兢提起畫筆,開始點染不同顏色畫。後來,大家漸漸放開對創作的戒心,開始與畫筆和顏色熟稔。

但她們開始畫畫的意義在哪裡?如果我們自稱「社區藝術」,那麼藝術在哪裡?難道我們走到一個社區空間與她們畫了幾幅畫就是藝術嗎?

在我而言,整個計劃的藝術其實溝通和關係的轉變:本來我只是運頭塘邨裡的一名公屋住戶,通過這計劃,我與住在鄰家的長者混熟了;本來這群長者沒有想像過自己 能夠畫畫,但因為這計劃打開了自己的可能性,每個人甚至畫出風格獨特的畫作。而社區不只是計劃發生的空間,而是一個平台,讓我們與不同人士建立關係。這關 係的構成才是整個計劃之所以為藝術的地方。

雖然到現在,她們每堂都會習慣地說句「唔識畫呀」,但背後的意思已經很不一樣了:從前,她們真的不懂畫;現在,她們像撒嬌的孩子,想我們哄她們肯定她們。我們漸漸變得親近,開始信任彼此,甚至不介意在彼此面前撒嬌或發脾氣。

2.

在一次聖誕聚餐,我們預訂了多利民的素食,正當大家不斷讚賞他們家豆腐香滑之時,我們拿出為長者準備的禮物,但長者似乎有點不知所措,一向挑通眼眉的雪芬便立刻指出問題:「搞咁多做咩呀?一齊畫下畫玩下已經夠開心啦!」

當然,雪芬的語氣是友善的,但那一刻我問自己:長者需要的是什麼?

起初,團隊難免會對長者有不同的想像,甚至覺得她們是「弱勢」,想給她們預備更多,例如不同生活用品。但那次經驗告訴我們,這

思維是行不通的,因為她們不是弱者,我們也不是強一點的人。準確一點來說,原來她們已經把我們當成是朋友,我們會與朋友一起開玩笑,一起打發時間,就像我們 每星期的課堂一樣。而當我們的關係是建基於這樣的基礎,她們對禮物就更加敏感,正如我們會在意收到朋友的禮物後要回禮。

話雖如此,針對老人家的刻板印象常常在社會出現,例如我們以為長者自理能力低,以為長者身體衰殘就是老的表現;但其實長者屋的所有人都能夠照顧自己,而且腦袋仍十分精靈,能夠用自己的方式畫畫創作。所以這計劃也通過與她們實質相處,一一打破那堆對老人家的想像。

如果我們視彼此為朋友,而不是「我 / 老人家」的時候,關係可以純粹一點,一起玩一起笑。 送禮這些環節,不如留給其他機構處理吧。